多彩的民族 缤纷的茶道
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杨益均 

  走进滇西,走进滇西北,在横断山脉的层峦叠嶂间,在那绵亘了上千年的茶马古道上,穿缀着一个个明丽鲜活的兄弟民族:藏、白、汉、彝、纳西、普米、傈僳……虽然他们各有自己独特的风情习俗,但有一点却是共同的,那就是各民族都与茶结下了世代情缘,在他们的生活中都无一例外地散发着浓浓的茶韵茶香,是他们共同创造着茶马古道上五彩缤纷的茶文化。 
  大理白族的“三道茶”,将一苦、二甜、三回味的人生哲理融会在饮茶的生活习俗中,在全中国乃至全世界范围内被人们所倾倒和认同,“三道茶”应该算一款具有世界级品牌的明星茶道吧!此外,在各民族中尚有多种多样的烹茶饮茶习俗,颇值得让人津津乐道。说到这,首先让我想起的就是流传在家乡的那道有声有色的“雷响茶”。“雷响茶”的茶具很简单:一只小孩拳头般大的陶制茶罐,两三只小白瓷茶盅。“雷响茶”的烹制诀窍在于耐心与掌握火候。首先将涮洗干净的茶罐烤在火盆边的炭火上,待茶罐水汽烤干后,装入一小撮茶叶,用拇指尖及食指尖捏着茶罐耳朵烤一烤簸三簸,不能操之过急,以免将茶叶烤焦。待茶罐烤得滚烫,茶叶被烤得枯黄而不焦,香味开始发散时,注人少许开水,只听得“滋啦”一声脆响,水泡气泡勃然溢出茶罐,“噗噗”响着直翻腾,在汽泡落定之际继续加入开水将茶罐注满。就在这一罐“雷响茶”烹就之时,浓酽酽的茶香已经跑满了家里的旮旮角角。饮 “雷响茶”每次只能斟到茶盅的三分之一, 不能大口吞饮,只宜小口品啜,那香味冲人脑门,沁人心脾,舒服极了。“雷响茶”在白族及相邻的纳西、傈僳、普米和彝族、汉族中都有流传,但它的原创者据说是剑川木匠。剑川木匠的工作场内都习惯烧一个火盆,熬胶、烹茶、抽烟、取暖一举四得。为了提高每天的工作成效,剑川木匠便创制了这款求其精而不求其量的“雷响茶”,少量啜饮即可获得提神、醒脑、解渴的功效,又可避免频频撒尿而耽误工时。剑川木匠出门揽活,浪迹四方,就把“雷响茶”传到了各兄弟民族中。据说“雷响茶”还兼有一种占卜的功能,如果当天清早烹制的第一罐茶响声大、汽泡窜得高,烤出的茶色、香、味俱佳,准是这一天的好兆头。 
  在我的家乡还时兴着一款与“雷响茶”风格不同的茶饮叫“糊米茶”。比之“雷响茶”,此品“糊米茶”的用料就要大气多了。每加工一单元“糊米茶”大概要用一斤大米、半斤茶叶。制法也简单,将大米在锅中炒到稍带糊味,茶叶在锅中炒黄炒香,尔后用白布包裹,装到一只大茶壶里,冲入开水泡出味来即可大杯大碗地饮用。“糊米茶”香味协和,既可消渴解乏,又有和胃健脾之功,一般是农忙二季请工或办丧事酬亲友时的茶饮,价廉物美,经济实惠。 
  巡视滇西北的茶道,值得提起还有那“永胜油茶”。说起来,永胜油茶的技术含量不算高,用一比一左右的大米与茶叶一起放入锅中(或罐中)翻炒一会,再加适量猪油和食盐将米茶炒黄炒香,注入一定量的水烧开即可饮用。“永胜油茶”一般在早上用来佐餐,是永胜的地方传统茶饮,如今此款茶饮已传到旅游热土丽江。令人欣奇的是在物价相对较高的丽江,“永胜油茶”却引领了一款称得上全国最便宜的早餐。两个馒头共一元钱(食量小者一个即 
够),用“永胜油茶”及豆瓣酱拌青椒佐餐,即可打发一顿平民式的早点。说它是全中国最廉价的早餐一点不假,因为油茶和青椒是免费的。 
  要说值得推崇和称道的民族茶饮,传自香格里拉藏族同胞的酥油茶是绝对让人难以忘怀的。酥油茶创自藏区,但酥油茶在多元民族中的流布又被其他民族加以改造和丰富。在雪域高原的藏区,茶叶是分解高脂肪、高蛋白的需要,是藏族同胞不可缺少的生活必须品。藏区的酥油茶讲究的是酥油的纯正和茶叶的质量,并不刻意要求其他的配料。但白族和纳西族加工的酥油茶里就增加了格外的创意。特别是剑川白族老乡打制的酥油茶里加入了核桃酱、麻籽面、花椒面等配料,味道丰富多了。有的还兴打入鸡蛋,这样一来酥油茶似乎从饮品演变成了一款食品,它同时兼有了提神、解渴、润肠和充饥的全方位功能。清早饱喝一通酥油茶,大半天之内可让你不饥不渴,精力充沛。景阳岗的酒“三碗不过岗”,而我家乡的酥油茶却有“喝三大碗,翻十架山”的神奇能量。 
  走进滇西,走进滇西北,走进连缀在千年茶马古道上的各民族同胞之中,能让你领略到意蕴丰富的茶缘、茶趣和茶的故事。无论是适宜抿嘴小啜的“三道茶”、“雷响茶”,还是可以开怀畅饮的“糊米茶”、“酥油茶”、 
“永胜油茶”,都无不将茶的妙用、茶的神韵演绎得酣畅淋漓。千百年来,茶已经融入了各民族同胞的生命生活之中,茶不仅对藏族同胞不可或缺,对其他民族同胞也是情结深深。记得20世纪60年代后期,国民经济被极“左”路线折腾得几近崩溃,民众生活普遍贫穷的时节,有一年春节,有位乡亲写了一副调侃戏谑春联“半个猪头辞旧岁,二两红糖迎新春”。即便在那苦中取乐的时刻,那位老乡并没忘记,也不可能忘记生活必须的茶,春联的横批是 
“一饼茶叶”。稍感遗憾的是,30多年的基层记者生涯,让我更多接触的是芸芸众生的茶道,是老百姓生计所系的茶道,很少接触供达官显贵、才子骚客、红粉佳人们消遣休闲的茶道。各民族同胞们对茶的要求是劲道要足,香味要正,要经济实惠、价廉物美。说实的,那些精贵的毛尖、银毫,那些价格不菲的龙井、铁观音、碧螺春之类,他们是受用不起的。从古至今,下关茶厂生产的紧茶、砖茶,特别是那印有“专供藏族”字样的“宝焰牌”砖茶是最受各族同胞所青睐的。 
  而今,沐浴着改革开放的春风,人们的物质生活已大大的改善。各民族同胞不用再上演那盖章领票、排队购茶的一幕幕。各民族的传统茶道在新的历史、新的生活中会有新的创造和变化。但不论怎样变,万变不离其宗,已然融入各民族血液和生命基因中的茶缘是不会变的,哪怕地老天荒,哪怕直至世界末日。 
  我坚信无疑,缤纷在茶马古道上的茶文化将与地球共存亡。因为,茶,的确是人类首选的最廉价、最需要,也是最保健的生态饮品。